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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曦的博客

既然不能死去/那就活着/尽力长出最高的花枝/开出世间最洁白的花朵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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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杨曦,侗族作家,贵州榕江县人,现居湘潭,为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,学校十佳魅力老师。著有《翡翠河》、《歌谣与记忆》、《夜歌》、《寻访侗族大歌》等。个人爱好:喜欢看书、看电影、行走和爱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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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沿着这样的路径走向你  

2014-05-29 10:42:00|  分类: 杨曦日志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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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沿着这样的路径走向你 - 杨曦 - 杨曦的博客
去往我家田土的路径。2013-9-12,老家宰麻。我沿着这样的路径走向你 - 杨曦 - 杨曦的博客
我家田土所在的山坡。2013-9-13,老家宰麻。  
我沿着这样的路径走向你 - 杨曦 - 杨曦的博客
从我家田土所在的山坡往下看。2013-9-13,老家宰麻。  
我沿着这样的路径走向你 - 杨曦 - 杨曦的博客
从我家田土所在的山坡往远处看。2013-9-13,老家宰麻。
 

我家的田土在坡上大约十里的地方。
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时,我家分到三十担责任田,其中只有一丘田在田坝上,其余的都在坡上。我家田土所在的山坡叫“岭仰”,在侗语里就是“草坡”的意思,因为那山上草木繁多,林木苍翠。

小时候,我们常跟母亲上山劳作,耕田种地。春天犁田插秧要给母亲送饭,夏天要割田埂,秋天打谷子,冬天夯打田埂积冬水。有一年,我母亲在山上种西瓜,西瓜熟了,我和弟弟帮忙从山上挑西瓜下来,堆在山下公路旁,等车主来买。山路崎岖难行,我弟弟走路时,脚下打滑,摔了一跤,西瓜掉在地上,裂成几大瓣,弟弟坐在路上,看着裂开的西瓜大哭。

由于父亲在外工作,家里没有男人作主要劳动力,我们小时候的劳作是颇为辛劳的。那时家里养有一头牛,关在山上牛棚里。高中毕业那年,高考结束回到家,就由我每天上山割牛草。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,又一直在学校呆着,细皮嫩肉的,两个月后,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开家时,两只手上和胳膊上,全是被草割下的累累疤痕。然而,在这样的辛劳中,山野也给我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快乐和欢欣。比如说,在春天,满山遍野的野花和新长的嫩叶,吐露芬芳,而斑鸠则在幽暗处唱着歌,比如说,在一道田埂上,长着一棵柿子树,柿子成熟时,满树金黄的小灯笼,比如说,杨梅红了,就听到杨梅婵悠扬的鸣叫声从高处的山林传来,“啷啷啷——丽——,啷啷啷——丽——”,比如说,秋天打谷子时,可在山坡上采摘到大捧大捧的野槟榔果。

大学毕业,工作之后,我就再没有机会到岭仰去了。每次回家,都是来去匆匆,很多次想到岭仰去看看,都不能成行。直2013年,贝童考上大学,8月底她就上学去了,而我的课要到9月下旬才开始。于是我终于有时间在家多呆些时日了,在这期间,我重走了岭仰,而且是两次,一次在下午,一次在清晨。

从我家往黎平县方向走,下一个寨子叫宰应。沿公路下去,快到宰应村,然后顺着路旁一条小道开始爬山,那就是去我家田土的山路。从公路往上走,很快到了一个小山梁。站在山梁上,就看到前面的山弯了。田埂还是那样好看的拐着弯,田埂下的牛棚和牛棚边上的桐油树也还在,路两旁的野草似乎也还那样长着,搭在水沟上面的一块青石板也还在,而太阳依旧千年如一日的照着眼前高高低低的山谷,留下深深浅浅浓谈不一的暗影,——看着眼前既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致,我的眼睛不由得无端地变得潮湿起来。

走完两个山弯,又登上更高的一道山梁。站在这道山梁上,往下面看,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宰应村;往高处看,就远远看见对面山上我家田土所在的山坡了。

从这道山梁沿着一条长长的堰沟走到一处深谷,过一条清浅的溪流,就开始爬另一匹坡了,往上,一直往上,快到山顶时,就到了我家田土所在的地方。

我独自一人,静默地爬上我家田土所在的高地。站在岭仰的高山上,我似乎又与少年时代的我相遇了。清晨挑着秧苗爬上山来,傍晚担着鸭笼回去,一路走小鸭一路叫不停;顶着烈日在田埂边割牛草,或是在正午的骄阳下顶着太阳在红薯地里除草,下雨天则躲在牛棚里避雨,听牛咀嚼的声音,以及雨水落在牛棚外边树叶上的声音,滴滴嗒嗒,甚而是惊雷的声音;有时也冒雨走在回家的路上,戴顶斗篷,裹一块塑料布,在大山深处苍茫无边的雨幕中默默行走。

二十年过去,我终于又站在林木苍翠的岭仰的高山上。伫立在故乡的田野上,我听见溪涧在从无数隐秘的丛林深处发出声响,我看见金黄的稻谷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,山上的牛棚和小草屋,和平宁静地沉睡在梦乡里,四周那些高耸的山峰,它们的峰巅在烟雾和云霞里隐藏,充满了奇妙的、纯真的欢乐,似乎带着神秘的梦想,在诗意地诉说衷肠。

二十多年前,无数的清晨和傍晚,也是这样,我静默的站在这里,与眼前的山川河谷相对,与山林大地相亲近,看田野四季变幻的色彩,吸纳来自土地深处天然美好的气息,用手触摸每一片叶子,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地,更用心感受着这一切带给我的喜乐忧伤,以及心灵的悸动。就在这样的生活和经历中,我学习了坚韧,学会了在孤独中的忍耐,也学会了在静默中与大自然独处,接受它的馈赠,并享受它一切的美丽和美好。

很多年过去,当我认识了赐我生命气息的主,我就晓得,一个人能信主,完全是神所拣选的,也是神的命定。当我还在母腹中,神就将我分别出来了,甚至在创世以前他就已拣选了我。所以,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,什么样的地方,或是什么民族,什么时间,都绝不是偶然的。过去的一切,都只为成就今天的我,并让今天的我遇见我的主人。原来哦,我之前所有的生活和经历,都只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让我的生命启程,最终回到了它永久的家乡。

今天,我跟我生命的主人相遇了。我生命的主人啊,他就照着我的本相,照着由他所赐的时光与岁月雕琢出来的我,完完全全的接纳我。他接纳我的坚强和忍耐,也接纳我的倔强和固执,他接纳我在大自然怀抱中养育出来的单纯,以及对美好事情的感受能力,也接纳我的愚拙,以及我在长年静默中养成的孤单和沉默,还有不擅言辞等等。

今天,我再次静默的与岭仰的山野相对,与大地相对,我长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前所见,一切都那么的美好,看着眼前的一切,我内心深深感动了。

主啊,感谢你,让我沿着这样一条有形的路径走向无形的你。

主啊,感谢你,让我能沿着这样一条美好的路径,最终来到你的脚前。

         2014-5-28 湘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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