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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曦的博客

既然不能死去/那就活着/尽力长出最高的花枝/开出世间最洁白的花朵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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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杨曦,侗族作家,贵州榕江县人,现居湘潭,为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,学校十佳魅力老师。著有《翡翠河》、《歌谣与记忆》、《夜歌》、《寻访侗族大歌》等。个人爱好:喜欢看书、看电影、行走和爱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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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叫卖声  

2007-12-10 13:11:49|  分类: 杨曦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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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窗 外 叫 卖 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杨曦

窗外有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和吆喝声。

有卖馒头的:“热馒头——”

有卖甜酒的:“百花甜酒——”

有卖鸭蛋的:“买鸭蛋,买鸭蛋嘞——”

还有卖豆腐的,收废品的,等等。

其中大部分是湖南话,长长短短,有快有慢,都很好听。不过我常常会听错,比如“热馒头”,我会听成“热砖头”,“买鸭蛋”听起来却像是“买鹅蛋”。

也有不是湖南口音的,比如像磨刀的吆喝声。

那是在午后,太阳斜照在路旁的红土上,一个声音从小路那头传来了:

“磨——剪——子——哎——,锵(哪个字呢?)——菜——刀——”

那是吟诗一般的唱腔,拖得老长,像小时候在电影上听到的,以前我只在电影上听过这样的吆喝。

磨刀人的嗓音粗犷洪亮,没用扩音器,却洪钟似的,远远传来,带着微微的振颤。

不知为何,这个声音突然让我内心一热。我无端想起高中那年,我生病了,父亲接到电报,匆匆赶来。父亲刚走进校门时,还没看到我,我却先看见父亲了,当我远远看着父亲提着一把雨伞急匆匆赶路的身影时,我眼泪差点出来了。

循声往窗外望去,我看到一位老人,肩上扛着磨刀的长木凳,一边走一边吆喝着。

于是我抓起菜刀便飞奔下楼,老人磨刀时,我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他。

老人身上的衣衫很破旧,沾满了灰尘,尤其是肩膀和膝盖两处,磨损得很厉害,左边膝盖上还有个破洞。不过老人性格开朗,人也长得墩墩实实的,他让我想起自己的一位朋友,我那位友人也同样因劳作有一副厚实的身板。

后来,老人每次来,我都要拿刀去磨,连家里不用的菜刀剪刀也翻找出来,拿去磨。有一次,老人离开时,我正在切菜,听着他的声音往小路那头远去时,我陷入沉思中,一不小心,切到手指上,伤了一块皮。

再后来,不知为何缘故,磨刀人一直没来。

时间一天天过去,我几乎把老人淡忘了。可突然有一天,远处又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吆喝声,声音渐渐近了,我跑到窗前观望,却没看到人影,再过一会声音也没了,大约是在前面不远处被人叫住了。

大约十几分钟后,吆喝声再度响起,来到楼下。我走到窗前,可透过树枝望去,看不清面容,只望见一个扛着长凳的身影。我急忙对着那身影喊道,哎,磨刀嘞——。磨刀人答应一声,过来了。

我提着菜刀下楼。到楼下,这才发现,来人是一个瘦小精干的老头,不是原来的那个磨刀人。瘦老头的吆喝声和以前那老头很像,但没那么洪亮,而且瘦老头是事先录好,用扩音器播放。我心里怅怅的,但还是把刀递过去了。

老人接过菜刀,看了一眼,说:

“是把好刀嘞,钢很好。”

“我父亲送的,用很多年了。”

“你这刀很久没磨了。”

老人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试了试,又道。

“嗯。”

“得有一两年了吧?”

“可能吧,不记得了。原来有个磨刀的,我叫他磨,后来他没来了,就一直没磨。”

“是个年轻人?”

“不是,是个老头,在年轻人之前,他年纪跟你差不多,身体挺结实的,有点胖。”

“哦,是安徽那老头。”老人一边说一边抬头看我,“那你这刀有两年多没磨了。”

“你认得他?”

“认得,我们都在火车站那里租房子住。”

“后来他怎么不来了?”

“他老伴走丢了,他回安徽啦。”

“不会吧,”我似乎有点不大相信,“怎么可能,在街上走丢的?”

“在街上丢的。后来他女儿又过来找了一年,也没找到,走的时候,他后悔死了。”

“他一定很伤心。”

“伤心也没用,那都是命,是命就躲不掉,就像我,生来就是磨刀的命,下贱。”

“靠双手劳动养活自己,一点都不下贱老人家,再说那也不是命。”

“不是命那是什么?”

是呀,如果不是命,那究竟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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